祝健
本文提出的，是華人教會牧養中的一個基本問題：如何看待基督徒的品格塑造？討論將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 （註：文內所提的華人教會，是指海內外所有的華語教會）：
第一方面：華人教會品格塑造的現狀
我提出這個問題，原因之一，是我在多個場合，聽到有關基督徒品格的評論。
例如有一次，一位華人牧師在洛杉磯下飛機入境。過關的時候，海關檢察官問他是做什麼工作的。這位牧師自信地回答：“我是牧師！”即刻，那位檢察官就回了他一句：“我通常不相信牧師！”
也有非大陸背景的教會領袖對我提及，他們比較擔心大陸基督徒的品格和素質。提出這種擔憂的幾位牧師，都是公認的教會領袖，也都是比較嚴謹的人，並且一向關心大陸基督徒。
我本人是大陸背景，我常觀察、思考以及反省我們大陸信徒的品格塑造問題。
依我的觀察，品格塑造雖然已經成為中國社會的公共話題，是青少年德育教育的重要內容，但在華人教會裡，卻不常聽到。各教會的講台和教導，以及各種大型特會的信息安排，都很少把品格作為主題。更沒有聽說過，有什麼教會把“品格塑造”當作牧養大陸群體所面臨的挑戰，並發出警訊來提醒廣大教會。
為何如此，我認為原因有3：
1.不從品格的角度定性
我們通常不願意把信徒的問題，歸結為品格問題。除非萬不得已，我們不會從品格的角度評析。
例如，在教會裡：
當一個肢體出現誠信的問題，我們很可能輕描淡寫地說，他只是說話隨便。
當一位教會的成員不服權柄，我們說，他還是按世界的方式在行事。
當一位弟兄發生了婚外情，我們說他受到了試探。
當一位姊妹長期在背後說人閒話、製造是非，我們說她有嘴唇的問題。
當一位弟兄信主很長時間後仍然惡習不改，我們說他受捆綁 。
……
從上可見，教會大多數時候，不從品格這個角度來輔導信徒，而把問題當作人的個性或軟弱來討論，繼而從屬靈和內在生命的角度去處理和解決問題。我想原因可能是有顧慮，怕落入論斷，或傷害了當事人。
2. 缺少“師徒傳、幫、帶”
在教會的門徒訓練課程裡，信徒的品格塑造有一個終極目標，即效法基督、成為主的樣式。但是在課程之外，很少有華人教會，對信徒手把手地教導品格，使信徒在具體的生活和事奉中得到操練。
華人教會多有學生式學習，少有學徒式帶領。筆者所識的一位大陸牧者，至今將自己服事的能力與果效，歸功於他年輕時的一位老牧師──他學習服事之初，那位老牧師用了整整1年的時間來輔導他，為他一生的事奉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如今，他也常常用這個方法，輔導各地的同工和領袖。他把這種方法叫做“門徒領”(mentoring)，即輔導老師帶徒弟的意思。
可喜的是，有些華人教會至今沿用這種“師徒傳、幫、帶”的栽培方法。而且，越來越多的大陸年輕牧者，主動且謙卑地“找師傅”，使自己服在有經驗的牧者之下，紮實地學習。
然而，對大多數的大陸基督徒來說，跟“師傅”操練品格，仍可望而不可及。
3. 未能夠抓住時機
許多華人教會鼓勵和幫助信徒持續不斷地追求，以期長大成人，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，這其實也是品格塑造的方式。這種做法的優點是，藉著長期的追求過程，信徒對品格的認知逐漸內在化，避免了只懂理論知識。
但局限是，在一個人初信主，最新鮮活潑、最火熱追求，也是最渴慕餵養的時候，教會卻可能坐失良機，沒有及時地對其進行品格上的教導、培植和訓練，以致新人一開始就沒有打好生命的基礎，落入舊人問題未解決、新人素質無法建立的尷尬局面。信徒因此長期不能長大成人，品格塑造變得遙遙無期。
從以上的幾點可以看出，華人教會在品格塑造上的理念和實踐是不明確的，需要重新思考信徒品格塑造，在教會牧養和建造中的位置和必要性。
第二方面：品格塑造中的基本問題
品格塑造到底是什麼？有哪些內容？又如何藉著教導和操練植入信徒的生活中？以下將從7個方面來簡要討論。
1.必要
品格塑造是一項重要的工程。今天，世俗化最嚴重的是美國和西方國家，世俗化最快的卻是中國大陸。世俗化長期、深深地侵蝕著西方的教會，更以加速度的方式衝擊中國的教會。華人教會如果不能建立信徒的品格，就不可能將自身建造成具有生命力和戰鬥力的屬靈團隊，也不可能對周圍的人和社區產生長遠的影響。
因此，華人教會今天應該鄭重提出並強調品格塑造的重要性，在各種培訓課程及教會的主日學中開設課程，幫助信徒建立品性和德行。
2.實質
品格塑造，其實就是生命的建造和生命的見證。古往今來的中外聖徒，他們的生命改變、全身奉獻以及生活見證，在歷世歷代中傳為佳話，撼動山河、可歌可泣，成為黑暗中的明光照耀。他們用自身活生生的事實，證明上帝是真的，上帝是活的，上帝與我們有生命關係，並且愛我們到底。這些見證，都是有品格內容的生命見證。
我的父親原是湘雅醫學院的教授。有一年，教研室評選“五講四美”標兵，以樹立大學教師的榜樣。但是全教研室推選不出一個“心靈美”的教師來，因為他們深知彼此。最後教研室的全體教師，一致表決通過，推選我的父親為“心靈美”教師。這是很不可思議的，因為他們都知道我的父親是基督徒。按當時的政治環境，基督徒是不可能得到這樣的榮譽的。在場的一位教研室領導甚至說：“看來我也要去做基督徒了！”
我的岳父是外科醫生，救死扶傷，醫治了許多病人。身為基督徒，當他看見病人沒有買藥錢的時候，就自己掏錢為病人買藥；當病人沒有錢住院的時候，就把病人接到家裡來住。還有許多次，在做手術時，病人需要輸血，而醫院沒有合適的血，他就當場抽自己的血，為病人輸血。
最近，我遇見一位殘疾兒童慈善事工的負責人，他告訴我，他們很多的基督徒志願者，以一對一的比例，全天候照看顧重度的殘疾孤兒，直到這些病兒離開世界。他們不領取國家的一分錢。這些愛的見證，都是基督徒美好品格的表現。
3.目的
基督徒的品格見證，是有真理性、轉化性和生命性的。耶穌說，如果我們信徒彼此相愛，合而為一，世人就知道耶穌是上帝派來的，並且知道上帝是愛我們的（《約》17：23）。
使徒保羅也說，我們在各地傳福音，是帶著基督有轉化大能的馨香之氣的（《林後》2：14-16）。
聖經又說，信基督的人要得著生命的活水（《約》4：14）。因此，每一位為主做美好品格見證的人，都會給我們周圍的人帶來盼望、滿足和醫治──因為我們周圍的人，都在苦苦尋找生命的水。所以，聖徒的美好品格和得勝見證，是充滿真理、聖靈和生命大能的，是帶有深刻的福音功效的。
哪裡有基督徒美好行為和品性的彰顯，哪裡就會有神恩典的祝福。保羅說，凡有什麼真善美的德行，我們都要思考，都要照著聖徒的榜樣去做，賜福的神就必定與我們同在（《腓》4：8-9）。
神同在，是基督福音和信仰的重要標誌。古人云：“山不在高，有仙則靈。”中國5000年的文化，都盼望把神明請到家中來，卻是求而不得。而我們基督徒，卻得上帝與我們同在。
藉著我們的好行為和品格，上帝會把祝福帶給我們周圍的人。我不只一次看見，上帝藉著基督徒，祝福了他們的老闆、社區。基督徒成了社會祝福的管道。榮神益人，這就是品格塑造的目的。
4.內容
在品格問題上，基督徒常聽到的忠告是，要警惕錢財、權力和女色，外加一些不成條理的概念，如應該誠信或守法等。其實今天的教會，很有必要提出明確而系統的品格塑造內容。筆者願在此列舉幾點要塑造的品格，拋磚引玉：
個性品格：敞開、節制、更新。
人際品格：謙讓、寬容、合作。
家庭品格：責任、奉獻、相愛。
職業品格：誠信、盡職、順從。
公共品格：公正、無私、貢獻。
道德品格：孝敬、操守、正直。
思想品格：真理、光明、透明。
……
5.難關
其實基督徒品格建立最大的3個難關，就是對付罪惡、世界及自我。可以說，所有基督徒的品格成長問題，都與這3方面密不可分。一個人若在這3方面有所學習，他的靈命就會大大長進。若是沒有，他的靈命早晚會出問題。
一位輔導過我的老弟兄說，他當年開始屬靈追求的時候，學的第一個功課，就是對付罪惡、世界及自我。可惜的是，今天我們已經不知道什麼叫“對付”了，更不清楚很多人身上的痛苦經歷，以及品格問題，都與此緊密相關。
6.方式
如前面所述，教會所謂塑造人，其實就是塑造人的品格。因此，品格塑造的方式可以和教會生命建造的方式相對接，以內在生命的建造作為基礎，加上外在的具體的品格塑造內容。
實踐證明，較為有效的生命建造方式有：靈修親近神、遇見神特會、門徒領、靜修營、代禱服事等。這些都可以用來配合品格塑造。
7.挑戰
在實際生活中，很多弟兄姊妹最先受到的挑戰，不是如何建立基督的品格，而是已有的道德底線不斷受到衝擊和挑戰。特別是在目前高度世俗化的文化環境裡，信徒每天所面對的誘惑和壓力，是十分強烈和真實的。
我在國內訪談過不少婚姻出現危機的弟兄姊妹，他們有的是在信主之前，就有婚姻問題，現在成了他們每天的試煉和壓力；有的是在信主之後產生婚姻問題，而今這些問題天天挑戰他們的信仰和信心。
他們面對的，不僅僅是離婚或不離婚的問題，而是他們該如何選擇和決定，根據什麼價值理念和原則，等等。當他們根據屬靈的原則做決定時，會與周圍的世俗做法形成很大的反差。這個反差會反過來挑戰他們所做的決定。
因此可以說，中國大陸的基督徒，不得不面對兩個戰場的爭戰：一個是每天面對世俗化的衝擊，要不斷守住自己的道德良知的品格陣地；另一個，是要去攀登更高的屬靈高峰，打一場“叫我身服我”的品格塑造屬靈戰。
由此看來，今天的品格塑造問題，已經不僅僅是需要討論的“話題”了，也不僅僅是某個基督徒的個人需要，而是當今華人教會非常實際而又普遍的牧養方面的問題。我們盼望，華人教會為此同心合意，不失去神給中國教會的“得地為業”的機會！
參考書目：中國學人培訓系列：王志學《靈命塑造》，海外校園出版。
作者來自中國湖南長沙。自1991年開始在美西南一華人教會牧會至今。歷任北美教會大陸事工使團常任副主席。
本文選自《舉目》第48期